一个追求减肥的人或许会这样度过他们的一天:早晨起床后站上体重秤,将身体的数据同步到手机上;午餐前拍照记录餐盘,计算卡路里是否超标;晚间则在睡前跳200下绳子,同时用手机摄像头进行计数。这一切的努力背后,是因为这台秤是通过一个应用以1分钱的价格获得,而减掉的每一斤体重,都可能让他们参与到一个名为“全国总减重1亿斤”的项目以及手机内的“奖金池”中。过去十多年来,中国的互联网行业经历了许多补贴竞争,但在刚刚过去的夏天,出现了一种前所未见的现象:京东、蚂蚁、阿里健康、美团和腾讯这些巨头公司,纷纷投入资金,赠送设备与奖金,鼓励全国人民减肥。这些互联网大厂究竟追求什么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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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场减重战役中,蚂蚁以几乎免费的体脂秤将数据终端覆盖到百万家庭,而京东则利用“减重奖金+好友互助”的方式实现社交裂变。阿里健康和美团则采取了“电商+服务”的模式,腾讯则连接B端,帮助辉瑞建立医患智能化工具。其中五家公司采取四种不同的策略,尽管目标各异,却在2026年不约而同地聚焦于一个主题:减重。

要理解为何减重会成为新风口,首先必须承认上一代互联网医疗的叙事已经失去吸引力。2014年被誉为移动医疗的元年,约有100亿元资金涌入行业,微医、好大夫、春雨医生、丁香园和平安好医生相继进入在线诊疗领域。2020年疫情推动了这一波浪潮到达顶峰,据《中国企业家》统计,当年行业整体融资额超过了400亿元,京东健康在12月港交所上市,不到一个月市值便翻了两倍,突破了6000亿港元。然而,到了现在,这一被视为“下一个万亿风口”的浪潮却逐渐退去泡沫。

春雨医生并售于物业公司,好大夫在线被收购后声量大减,许多互联网医疗公司的股价也大幅下滑。分析人士认为,上一代互联网医疗的停滞主要源于缺乏流量及现金转化困境。互联网医疗业务基本是“生病后”的服务模式:挂号、问诊、开方、买药。其面临三个固有难题:首先,需求频率低。病好了就不再需要,无法像餐饮或打车那样频繁使用;其次,核心资源不在平台手中。真正有影响力的医院和医生并不缺乏患者;最后,价值链的高峰依然在实体医疗领域,平台仍难以打入医保支付。最终所谓的互联网医疗多被简化为网上卖药。

然而,到了2026年,AI多模态大模型让巨头们看到了减重这一新契机——一个天然存在的高频需求。根据国家卫健委发布的《中国居民营养与慢性病状况报告(2025)》显示,中国成年人超重率达34.3%,肥胖率16.4%,合计覆盖了超过一半人口,是一个几乎零门槛的需求领域。减重周期通常持续数个月,用户需要每天记录体重、饮食和运动,意味着每天至少打开一次应用,交互次数大大高于问诊类产品的黯淡表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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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户的付费意愿已经受到市场的良好培养。健身房、替餐、私人教练和减肥药物经过十年的推广,让“为身材花钱”成为大众共识。根据华经产业研究院的数据,2024年体重管理市场的规模已接近4000亿元。而更为重要的是,减重为AI大健康找到了可以实施的流量载体。过去十年,在旧应用中植入健康功能的方式已被证明行不通,支付宝、微信、京东和抖音尝试过在应用内加入健康入口和AI问诊,但效果始终有限。用户使用支付宝是为了支付,使用京东是为了购物,他们不会在应用中记录体重或咨询营养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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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此,旧产品的用户心智、功能结构、商业模式已经固化,必须找到一个独立且强劲的场景来拆分健康服务,而减重正是一个成本最低、用户接受度最高的切入点。蚂蚁的成绩已经证明了这个判断:截至今年6月,其月活跃用户达到2897万,位列国内AI原生应用的第五位,前面仅有豆包和元宝等通用大模型产品。这样一个垂直健康应用能够取得如此成就,初步验证了减重作为AI健康入口的路径正确。

然而,尽管这些技术巨头以极低的成本吸引用户,却无法轻易培养起用户的使用习惯。几乎免费的体脂秤和现金奖励毫无疑问不是慈善活动。巨头们追求的是减重背后蕴藏的四层价值。第一层是获取健康数据和用户入口。减重行为能够生成完整的个人健康数据:体重、体脂率、肌肉量、内脏脂肪、血糖,以及日常的饮食、运动和作息规律,这些数据只有在用户每天主动使用这些工具时才能持续产生。正如某互联网医疗平台的营销负责人所说:“补贴能买到第一次使用,却无法保证第100次打开,除非用户真的觉得这个产品有价值。”

第二层价值则在于为健康大模型构建高质量的数据库。对于专业的大模型而言,缺少的从来不是参数,而是能够带来反馈闭环的高质量数据。减重正好攒齐了这一完整的链路:传感器获取数据,然后AI提出热量建议和运动方案,最后通过体重变化进行反馈。这一闭环一旦建立,不仅适用于减重场景,还能扩展应用到控糖、降压、睡眠管理和孕期管理等众多慢性病与健康管理领域,成为AI大健康能力的基础。